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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5

黄昏记

    来到这里半个月多,15日才算是正式开的学,大学里的日子并不难熬,但也绝不好过.虽然我努力屏蔽不屑看到的人与事,也无意表现出什么脱俗的气节,但确实不得不说在这里,度日如年.

    军训期间不慎骨折了脚踝,确切地说是高二下学期的旧伤燃起了重生的火焰.可我又不得不拒绝绑石膏------那意味着我提前结束了军训,或者说我将延迟我的军训直到明年九月.于是每天早上下午以及晚上的集训我都不得不比其他人提早半小时,一步一步挪去练习场地.中秋回来,发现骨头似乎长好了,不知是不是一如一年前一样,又碎了块小骨在连接处,若是这样,看来去年逃掉的手术还是要来的.

    不管怎么说,军训结束了,这是一件令人快慰的事.上课以后可调配的时间多了许多,闲下来便怀想起我的blog来。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次打开页面感到前所未有的亲切,于是我又念起过去时光的美好,我并没有不珍惜那些日子,可是如今还是有“不够珍惜”的感觉。“过去”是个美妙的词语,令人魂牵梦萦。

    每天的黄昏是这里最热闹的时间,有课没课的都在这会儿基本结束了课程或休息,出动去打水、吃饭、洗澡。这时候太阳西沉不少,于是许多地方就可以看见依偎的小情侣了,这让我想起军训期间有天夜里一点半我去校医看急诊,回来时还看到有对小情侣坐在路边低语,这里距海很近,半夜还是有些凉意的,只是除了我和路灯下我的影子,他们又有什么心思去感受冷呢。

     如果黄昏碰到我一人回寝室,开门进去,三张桌子上是凌乱的泡面、零食和十字绣,架子上是日语书、青春文学小说和各式杂物,第四张桌子显得格格不入------是我的。如果拉上窗帘,在昏暗中审视这几平方米的房间,仿佛装了两个世界。

    而真正到了晚上,这里的夜生活并不绚丽,一墙之外是高速公路,一墙之内则更让人不能心宁。这里长期施工,夜幕下游荡着许多民工,传说中有不少女孩子只有勇气也只有一次机会走夜路,而这勇气与机会或许可以换来保送研究生或出国的机会。来自各方的意见是天黑以后不要出门,一个寝室的人一起出动也不行,因为恶狼是一群甚至更多。

     这里没有诗和音乐,没有过去陪伴我的一切,只在图书馆里可时常看到一些短袖长裤裹头巾类似中东地区的女留学生,只有她们会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或者安静地喝咖啡,我很想尝试与她们交流可眼中的警戒又让我不敢贸然。在高调的人群中觅一处安静远比在现实中找一种理想更难。我又想起了许多人、许多事。

     不过我喜欢我所有的专业老师,我喜欢我的想法时不时被验证被释疑。我终于确定我的许多想法其实并不奇怪,相反地,早在几个世纪前它们已被约定俗成。

    昨天的写作课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风很大,窗帘被吹起来甚至包住了我大半个身子,余光可以看到睡觉、翻看手机以及眼神迷离的人,WQ在黑板上抄了一首诗,看着“黄昏独自愁”“无意苦争春”,忽然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又划掉抄下:待到山花烂漫时,它在丛中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有感而发吧,可是我在有感什么呢。

     我看到space上最后一篇日志的日期,眼前掠过的是许多熟悉的脸、熟悉的场景还有我的茶杯和藏饰,恍如隔世。我想打电话给大开,告诉她我很好,并问她好。

    今天我值班,1830-2000,坐在宿舍楼里传达室的那间小屋子里,倒是可以看看黄昏怎样过去。

2008-03-29

胡小瑜,坚强起来,勇敢起来

      前几天拍了毕业照,终于真的要和xnwy说再见了。七年,站在大学主楼最高一层俯瞰整个学校,不知道该拍些什么。我努力要留却什么也留不住。突然想起,好久没回东校了。
     七年真的是一晃就过的短暂,至少刚升入高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抓紧配了现在班级的钥匙,不能再留下相同的遗憾。
dama说得对,我总是把不开心的事放在肚子里慢慢消化,就这一点,我很羡慕她。不高兴了就说不高兴,冲任何人都可以发一通脾气,骂几句三字经。而我只能在伤心害怕的不得了的时候跑去历史班找人哭。
叶子安慰我的时候明显词不达意,翻来覆去“别想太多”“会好起来的”“不要自己吓自己”就这样简单的话可以叫人决堤。zq又是用力地捏住我的肩膀,一如一年前的圣诞节一样。这是她安慰人的方式,穿透言语给人力量。每次哭总是无声,只是看着模糊的远处,然后接过递来的纸巾。
      我想起一句话:“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没有意义,它们会过去,你会变得成熟。”或许我正在经历我人生中最大的考验,飘飘说:“胡小瑜,你要以此为契机,坚强起来,勇敢起来!”我终于肯把这句话听进去,记住它。考验还没结束,爹在看着我如何坚强起来。我怎么可以脆弱。
      少了一个人的家有些冷清,虽说过去的十八年这是常态,可我就是觉得冷清。二百多小时的分离,我已经挺了过来。
      爸爸呀,我想我会振作起来的。等你平安地回来。
      我要点名地说:魏如婧,张倩,感谢你们在那段昏暗无望的日子里给我的鼓励和安慰。
                         顾雪华,叶春怡老师,感谢你们的关心和保护。
           特别感谢:陆建梅老师,我知道“没有任何借口”,我知道“永远不可战胜”
 
     “胡小瑜,你要以此为契机,坚强起来,勇敢起来!”
     “我们祈福平安吧。”
                                                                 ——飘飘
 
2008-03-15

悲·欢

      情绪似乎开始有了周期性。可我并没有因为掌握了这种规律而变得更为自控,相反,越来越惶恐着周期的真实性。每隔一段时间,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悲的情绪一步步迫近,扩散,涌围住,并显得无能为力。
      然而可怕的就是这种大悲之后却不见大喜的时候,更多的只是相比之下的平实。在每天与我擦肩的陌生人或熟人眼里,我大概是“积极”的标榜,很少看我表现出消极的一面。是的,我在刻意回避。回避和掩饰似乎是人与生俱来的本领,不需要学习,只需一次伤害或触动,就被激发出来。害怕总是我们最强有力的保护方式。
      世界有阴和阳的两面性,过多地承认世界阴的一面是不被允许的,你会为此付出“言论自由”的权利。换句话说,这世界承认的普遍原则是“为了光明”——一切的光明是光明,一切的黑暗也是为了光明。倘若这“黑暗”最终无法让人衍生出“寻找光明”的力量,那就不是光明所相对的黑暗了。
      于是,“光明”与“黑暗”辩证统一,相辅相成了。再于是,我的大喜大悲也成了有机的整体。这可怕的理论让人甘愿忍受一切悲伤,还要振臂高呼“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云云。
      多久没有为了彻底发泄而纯粹发泄了?文字除了记录的功能之外,只为证明它负载的意义。写《假如时光可以倒流》的时候,写下了很应试的开头:“几千年前,孔夫子暂足河边与其弟子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然而一百字之后,或许是着题目过于诱人,终于逃不开快要溢出来的“大悲”,我逃离了现实,我背叛了高考,挣脱了感叹历史文化兴衰,,匹夫有责兴旺的大情怀,拒绝忏悔追忆过往的大思想,任任性性地写下了我自己。剩下的六七百字,我想我是写得有些壮烈的,因为收笔的时候我哭了。感谢飘飘宽容了我义无反顾又视死如归式地叙述,或者我也可以厚颜无耻地认为真情实感是可以打动人的。但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也许是因为飘飘作为一个母亲,她的儿子还不完全懂得感恩,所以我这发自内俯的“假如”触到了她的弦。但我清楚地明白,并不每次我都会如此幸运,所以写《于无声处》时,又回到了我“被允许”的套路上。
      如果十八岁的年龄不曾遇到高考,会不会还是一个分水岭?我明显地感到自己站在路口左右摇摆。心里那个藏匿了几十年的影子重新变得清晰。我正慢慢变回小时候的自己,离开了人群,便不再想说话。我迷恋冬天的清晨和傍晚,在天未亮的时候离家,站在车厢里,看未熄的路灯经过我的眼,相几百年前海上的水手遥望古老的灯塔,或者天黑透了回家,感到周围的嘈杂离我是这么遥远。
      与我曾熟知,与我曾喜欢,与我曾相知的人相向走过,已惊不起丝毫波澜,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应该不是吧,我自认为尘缘未尽,总有些东西还是我留恋,只是不能言状而已。突然想去什么庙里看看,或许能寻得什么得道高僧为我化去风尘仆仆的憔悴。
      突然想看看他眼中藏不住、散不开的忧郁是什么样。
2008-02-09

GOD,HERE'S MY MEMORIAL FOR EIGHTEEN

      我说我老了,自己都觉得矫情。才过了自己18岁的生日,前路还一片光明,大片的青春还可以供我挥霍。回想我过去的十八年,是这样的:
 
最遗憾的事:没有一张和爸爸单独的合照
      这是真的。相册里只有三个人的,或者我和我娘,更多的是我一个人的。从小到大,大多数的照片是我的独照。父亲的角色时常空缺。我成年了,之前的年岁不可能回去,之前的照片也不可能把他再放进去。我试着PS过几张,但那些照片没有专属的故事,什么也代表不了。老爹,你只能祈祷你女儿的记性足够好,或者你足够好,否则,你在你闺女18岁之前的记忆中无处安身。
十八岁的心愿之一:和爸爸有一张照片
 
最不可思议的事:看日剧看到哭
      那是我至今为止看的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日剧,之前比较排斥。巧在那天电脑声卡坏了,打的又是中文字幕,几分钟后看到榻榻面才发现是日剧。故事情节有点不切实际,但女主人公演得很好。看一只丑小鸭如何完成天鹅梦。从头到尾她都扮演一个丑角,总以为到故事结尾的时候会还她一个华丽转身,但是没有。她在众人不屑与嘲讽下为目标努力的那个过程,我看到了自己一直藏起来的影子。在故事快结束的时候,女主人公又失败了,事实上这是她成功之前最后一次也是最惨重的一次失败,我哭了。我都不知道我在哭谁。反正,那几十秒,我以为即使故事的结尾以她的失败告终,她会得到史无前例的荣耀。说这件事不可思议是因为这是第一部我看过的日剧,剧情还是我从前至今都不太感兴趣的爱情故事。
十八岁的愿望之一:每一天都要过得很努力
 
最难忘的事:学农——大千之夜
      这就不多说了,侯赛因·萨达姆被凌迟那天的日志我记录过这件事,那是我最悲伤的记忆。想起以前有次小米在教室里唱《那些花儿》,我说:“你能不能不唱这首歌?我对这首歌有感情。”一直没有机会解释,不是因为你唱得不好,而是再唱下去我就该哭了。
十八岁的心愿之一:还有机会听Honey认认真真地唱歌给我听
 
最欣慰的事:大开省亲
      5号晚上,大开在我家待到很晚,一切都没变,或者说,没有往我担心的方向变化。外面的世界花花绿绿,你还保持一颗本真的心。吃饭的时候看着她对我的家人说她在那里的生活,说宿舍不能起油锅,只能把菜水里煮了拌花生酱,说把鸡蛋放在微波炉里热结果爆了壳,说为了买便宜的衣服不得不过关去珠海。我想起前段日子和她打电话,宿舍楼的信号不好一个人半夜跑到桥上打到手机没钱。可每次贴上来的照片总是阳光灿烂,无限明媚。她说她已经可以习惯那里的生活了,那是她说:我已经能够长时间只吃泡面不吃米饭,我已经可以穿廉价的衣服,我已经可以把胆汁当汽水喝了。
      大开说话不夹英语单词,不夹粤语,还是一口流利的上海话;
      大开拍一张照pose摆好久,要拍出来脸小,脸白。要我贴最美的在网上吊帅哥;
      大开几乎没有化妆;
      大开的耳环还是鱼;
      大开还是不厌其烦地和我的家人拉家常;
      大开还是大开。ctt,好样的!
      这样写的时候,鼻子很酸。前几天在网上我对大开说:“5号去看《集结号》吧,我想在十八岁之前再痛痛快快哭一场。”她说:“眼泪是流不完的,因为悲伤还是会有的。”
       静观,其实她也变了。那天我们改成了《CJ7》。
       晚上躺床上的时候还在想:让一切伪成熟都见鬼去吧,我们还年轻。
十八岁的心愿之一:和大开一起,坚强勇敢,因为眼泪是流不完的,悲伤还是会有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最一本正经的事:存钱
      2008年2月6日,胡小瑜的身份证正式生效,我跑到银行去存钱,排了很长的队。回家老娘说:“现在还有谁会18岁生日跑去银行存钱,你说你傻不傻?”我说:“钱都是我平时爬格子省下来的存银行业是为国家的建设事业作贡献。想到以后每年过生日银行得给我400多块钱红包,我乐得被你说傻。”老娘说:“十八岁的人儿了,就这点儿思想觉悟!”我就屁颠屁颠上了楼。
十八岁的心愿之一:尽可能少花家里的钱,精打细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最开心的事:堆了生平第一个雪人
     此事略。报告一下现状:融化了四分之一。我发现雪堆一起的时候即使在艳阳下也很难融化,星碎的雪块很快就会变成水痕。团结就是力量。
十八岁的心愿之一:和一群狐朋狗友往北走,去真正的雪地里堆一次雪人。南方的雪灾快点过去吧。
 
最不习惯的事:收到哥哥的红包
      哥哥工作了,今年第一年收他的红包,以往都是一起等着收长辈的。呵呵。
十八岁的心愿之一:希望哥哥工作顺利,失眠的失业的失恋的,所有人一切都好。
 
最感激的事:写歌词
      过去的三年里,和zq合作了三首歌。从一开始只会把故事拆成短句再写成歌词到第三首歌的时候已经十分上手。《菩提树下的孩子》是写给初三(3)班的,这是以前初中时一直想做的事,没想到等离开了那个集体才完成,但总算是完成了。很多曾经只在脑子里的想法被她现实化了,这让我万分感谢。其实一直到歌词改了不知道几遍终于成型,我仍然不太相信它会变成一首歌,看着zq一行一行谱曲,听她一句一句哼唱,我终于看到自己的播种耕耘出了收获,许多人都不理解我们俩为什么会去做这件事,总以为是出于什么目的,或是为了参加什么比赛,或是因为别人请我们写,一开始我也觉得她有点疯狂,但是,看着那个成果,我不得不承认有一种难以平息的激动,我也确信不是所有不出于功力的追求都是会夭折的。赌的就是敢还是不敢,坚持还是放弃。
十八岁的心愿之一:留住瞬间的快乐,成为永恒的回忆。
 
最后怕的事:脑袋被砸
      这是之前也写过不再多说。最近几年不知道什么缘故特别能感受家庭的温暖。好像这几年我才有爹妈一样。外婆老家来了亲戚,还带来一小孩儿,小孩子吃饭总想着争第一,每次第一个吃完都好像中彩票一样,他想不到他的第一是她爹妈乃至外公外婆忙前忙后喂饭喂汤,和其他人帮着配合才有的。一次我赶着急了点,小孩子居然哭了。
      不是每个人都会让着你,让你无理取闹的。容你撒娇无赖的人是有限的。好在我已经明白。
十八岁的心愿之一:在乎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同样在乎你的人。
 
      心愿太多,事情也太多,不能够一一盘点。吹灭蜡烛前的几秒钟我什么也想不起来。虽说每年生日许的愿都几乎不实现,这不碍事,我自己来。
      祝愿每个人都有一个新的开始。新年快乐。
2008-02-04

造人记

      难得雪后一个大晴天,在小区里兜了一圈,看见不少雪人,还有一只雪猪。回到家看见露台上的雪还没化,本想偷偷堆完给老娘一个惊喜,她怂恿我好几天了要我出去堆个雪人,没想到刚动工,就被她发现了。然后她拉着她娘一起加入行列。
     生平第一次堆雪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反正赤手空拳我就上了。冷!手抓一把雪冷得我喊救命。后来我娘总算拿工具来了。
 
      特此申明:雪人的头是我在没有工具的条件下一人堆的,身体部分是她们负责的,可惜她们也没有经验,以至于雪人的身体是圆锥形的,老娘索性把胡萝卜切成块嵌在上面当裙子。(详见相册)
     作案时间:13:40 —— 14:30
     作案工具:菜刀(用来铲雪)簸箕(用来运雪)炒菜勺子(用来堆雪)剪刀、胡萝卜、桂圆、红纸(用来做鼻子眼睛嘴等部分)
     作案人员:外婆、 娘、hxy
     特别感谢:外婆的袖套贡献给了雪人当围巾
 
     雪人做得不好看,但也算是自己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毕竟第一次嘛。
2008-02-01

行云流水十八载·雪

    记忆中看到过的雪其实也就零星两三场,说这几天的雪是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理应在南方的城市引起不小的轰动,我却似乎没什么反应。
    去梅梅家上课,小老太太对我说:“这雪,看样子还要下几天。”我说瑞雪兆丰年,多好啊,农民们该有好收成了。没想到小老太太冲我诡异一笑:“这丫头心里还想着浪漫是吧。”我说哪有啊,我说我十八岁了不是没见过几场雪么,我说我不是也想拉个小男友在雪地里走走么,我说我不是找不到才大雪天的还来你家里上课给你添几分人民教师的光荣么。她朝我白白眼,“反正我看你没那个兴奋劲儿”
对啊,这么难得的天气,我怎么就不兴奋呢。
     我想大概是前一阵子的事情把弄我噎着了。闹翻的闹翻,失踪的失踪,生病的生病,开刀的开刀,一串儿乱七八糟的事集体发生,我都整崩溃了。整天从家里恍惚到学校,再从学校屁颠回家。脑子里尽量不去想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反正有一天在走廊上摔了一跤。我爬起来的时候,旁边有人说:“我手脏,所以不能扶你。”真他妈经典。
     考语文那天,正好外公做手术。其实是很小的手术,几乎没有危险性的那种,可是我就是很担心。我想起很多外公对我好的点点滴滴来。我想到我外公吃了一辈子的大饼油条,却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弄各种各样的西式早点,一开始弄不来,现在已经会烘蛋塔,会用微波炉,会用煎锅,知道各种cheese的价格和口味,家附近的面包房没有员工不认识他,偶尔有一次和外公一起去克莉斯丁,一进门店员就和他打招呼“老伯伯又来给外孙女买早点啊”
    我想到每天早上为了不睡过头,外公每天五点就起来了,然后每隔15分钟来敲一次房门,他一直抱怨家里的楼梯装潢时用了玻璃,踩着不安全,可是每天早上他要上上下下起码五次。
    我想到有次他和外婆吵架,因为他反感外婆问他股市里赚了多少钱,我一开始也觉得一家人何必要捏捏藏藏,后来听到外婆说我知道你想把钱留给瑜瑜,我又不会要!
    我还想起很多以前在老房子的时候的事情,我记得那时候,家里小,外公从我出生起,为了让我睡得舒坦,自己睡地板,一睡就是十几年。
    我想起小时候,回家晚了,在弄堂口打电话给老娘,出来接我回去的永远是外公。
    反正我就是突然想起很多很多来,后来写作文的时候我特想把这些事都写进去,估摸到阅卷老师看着这作文冷笑着问,还有没有点新鲜的事,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胡小瑜你丫的窝囊废,为了篇作文就这点出息,简直应该拉出去崩了。
   
    外公从医院回来后,我一直忙前忙后,我突然意识到,总有一天,那些本来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付出会消失的,不能逃避。前几天雪停的空隙,我在小区里看见个小老太太走在树下,树上的雪快掉下来了,我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她说谢谢你小姑娘,你心真好啊。然后低下头去哭了。我一冲动,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我说雪停了,地上滑,出门走干的地方,最好还是少出门,年纪大了摔一跤可不得了。她说我得赶着做饭啊孙子中午起来可以吃。然后我差点哭了。
 
     在看到Edison的那个下午,我想我已经接近崩盘状态了,是他喊我的。他说“哦哟,胡小瑜!”我抬头的时候看见他伸开双手,可我没动,一秒钟后,我看见他犹豫的手收回去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个一秒里,我看到的竟是另一张脸。就一秒钟,很恍惚的一秒钟。然后我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我想我是他眼前的胡小瑜大概要被我放平了。大老远的回来,我却不知道给了他一个什么反应。晚些时候,大妈打电话给我,说着说着我就控制不住了,我想那些日子我应该已经隐忍了很久,我想我再不发作就该憋死了。于是我很不可思议的操着电话听筒哭了。我哭着哭着就想对大妈说班长你看你多牛掰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在谁面前这么哭过呢。可是我说不出来,一张口
又是噼里啪啦一串眼泪。我想大概有那么一两分钟吧,我没说话,她也没有,就拿着电话听我哭了。等我平静下来,我说这他妈的叫什么日子,把人都给过傻了。其实后面一句还没说出来,我又泛滥了。我没去问那天她拿着电话是什么心情,反正第二天我还得正正常常地去学校,大家应该都看到我“欢笑”了,大概“强颜”只有我自己知道。
 
    胡小瑜你就死撑吧,有种你撑到阴曹地府里拿阎王的笔当哈利伯特的魔杖使,你丢脸到家了。
 
    前几天,方某人发来一条消息,又让我噎了半天。这是后话了,好在,那段行尸走肉的日子过去了,是不是真的过去了,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心里也像下了场雪,即使那些破事儿还没过去,至少都覆盖住了。但愿没有再融化的一天。
    生日快到了,从来没有一次会像现在一样抗拒过生日,小时候期待得很,后来就无所谓了,可是我的十八岁,却实实在在不想它到来。我想不止我大了一岁,而是身边的人又老了一岁了。
    或者,谁能给我个遥控器,我想按32X,把这日子快点翻过去。

 
2007-11-25

写给我的露台,孩子,黄金时代和上帝

    家里的露台终于全封了,竟有一点失落。这本是家里唯一一个可以直接与外界接触的地方,现在,它消失了。

    我再也不能像前几年的冬天一样,在落地窗前,看窗外大雪一直下,然后慢慢铺满每一块地砖,然后雪停,用扫帚扫出“大开”拍下来传给她。

    我再也不能在除夕过后的早晨醒来,看见外面一根根挂着自制香肠、干鱼、咸肉的竹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然后把它取下一小部分来蒸一蒸吃。

    我再也不能站在露台上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风,一眼看尽我所能看到的最远地方的风景,也不可以和大妈打完电话,静不下来的时候站在那里大声地背《梦游天姥吟留别》。

    我再也不会在深秋腊冬里裹着厚厚的被子在床上开一盏灯,靠着枕头看书并听着外头狂风拍在落地窗上震耳欲聋的呼啸。坐在高三(6)班的教室里,偶尔听到熟悉的风声,周围的人都觉得可怕,我知道,我的家,再也听不到了。

    我再也不能看见不远的八万人体育场的射灯照进五颜六色的灯光,斑斑驳驳交织成新的地砖。关上新装的窗户,室外的喧嚣就与我无关了。

    再也不会有小鸟停在原本宽宽的大理石窗台上,人走近了,还不飞。它只会撞死在玻璃上,然后从十二楼跌落到底楼的花坛里。

    我再也听不见深更半夜,喝醉的外地民工大声地唱“妹妹你大胆得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然后唱着唱着开始更大声地哭,哭着哭着没了声,然后又是“妹妹你大胆得往前走”

    再也不能了!!我感到窒息。

 

         Stella生了,看到她贴出来的宝宝的照片,是如此鲜活的生命。十七年前,我也是这样来到这世界上的吧,哭喊并且无所畏惧。看着那些照片,我想说,这个生命经后会经历它原本承受不了的苦难,她会让你开心,会让你失望,会让你痛心,会让你着急,会让你无奈,而那个时候,它本身也在经受怎样的一种洗礼。你会告诉她,这些感受你都明白,你也年轻过,你也是这样一路走来,可是她会不理解她会不相信,她会说你和她是两个世界。但她应该会比我们这一代更幸运,你可以给她看你的blog,让她知道,那些岁月是这样度过,同样的迷失同样的彷徨,让她知道,她在你肚子里的十个月,赐给了你什么。她会知道,这从她还未成型就开始用脐带连接的血脉,是靠你的养分才慢慢有了她的存在。而我们中的大部分人也许要等到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才会瞬间体味到过去的多少年中,我们的父母在做什么样的付出甚至牺牲。

 

    我不太敢想象,有一天我的孩子看见我的blog会有什么样的感叹,或许那个时代,blog已经像如今的手写日记一样难觅其踪。时间终是最强有力的敌人。

 

    我看到王小波说“我年轻的时候”,而他年轻时候在想的一些事情正是我现在在经历的,曾经困惑他的,让他感到痛苦的,也同样在折磨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再回头来看今天的冲动,看今天我还承受不住的一切,我也会说那是“我年轻的时候”的事了。我在想如果王小波出生在90年代,他是不是还会活到“世界阴的一面”去,是不是还会选择沉默,只是,他一定会没了他的黄金时代,一定不会再爱上李银河。或许,他根本不会成为那个“王小波”。

 

        Slava的演出终究没能去看,据说slava演到一出在暴风雪中受伤的场景,倒在了观众席中,他伸手去拉观众,被他拉到的人都纷纷逃开,甚至有的人惊恐的大声叫喊,然后全场熄灯,这一幕过去。黑暗里善良的人们才开始反思“如果刚才我拉他一把,是不是他就不会死?”剧终的时候slava把巨大的气球推向观众席,半个舞台大的气球在一排排的人手中被传来传去,台下的叫声笑声混成一片,看着每个人孩童时代的嬉戏场景再现,小丑们默默退了场。这是slava的智慧。他看透一种冷漠,又赋予博爱救赎,用孩子的纯真唤起你们从前的善良。如果非要有个上帝,或许应该是这样一个小丑。我并没有意指向谁的耶和华是个小丑,我的意思是slava是我的上帝。

 

    不知道我的上帝的下一个目的地在哪,只是允许我过了这煎熬一百多天,再让我随你去雪地里走走。如果你扯到了我的衣角,我想,我会把你轻轻的扶起来,扶起我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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